2016年那波房价大涨的根本原因,经济状况导致楼市政策被动调整

经济政策与楼市

2013年以前,因为中国的外汇盈余太多,人民币供应量的大头是外汇兑换,尽管2002-2007年,强制结汇制度过渡成了意愿结售汇制,但是外汇兑换一直使得广义货币供应量M2增速过快。在2001-2014年之间,中国的外汇储备疯狂增长,在2013年达到了巅峰值接近4万亿美元,人民币兑外币的汇率也一直在上涨。国内货币过多,2009年、2010年,大蒜、绿豆、玉米等农产品价格接力式的大幅上涨,连续催生出“蒜你狠、豆你玩”等通胀事件。由于国内寻求保值增值的货币太多,越来越多的资金涌入楼市,使得国内房价也节节上升。人民币汇率上升,货币供应量大,经济过热,怎么办?根据《中国人民银行法》,我国货币政策的最终目标是,“保持货币币值的稳定,并以此促进经济增长。”于是中国央行的货币政策就出台干预了。

对症下药,2009-2013年,中国一直鼓励企业走出去,也鼓励个人出国游,任务只有一个,就是花掉外汇。于是,出现了一些企业去美国、香港上市,一些企业在欧美国家收购企业、购买大楼;大批中国人也走出国门,去全世界旅游、购物、买房。当国内的企业或个人出国消费的时候,就会把手里的人民币兑换成外汇,然后在国外花掉,那么国内的人民币和中国的巨额外汇储备都会减少,人民币汇率会下降,也能降低国内的人民币供应量,从而遏制通胀。

这些措施见效很快,2013年,中国的外汇储备见顶,开始下降,一年后中国的外汇储备量急速下降,一直降到3万亿美元左右才稳住。2013年6月中国金融业忽然闹起了“钱荒”, 如果一家银行在6月20日向另一家银行借钱,1天的利率,按年折算最高达30%。多位金融机构人士表示,当时资金紧缺的状况的确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。究其原因,还是中国的外汇流失太快,使得货币供应量出现了不足。发生“钱荒”以后,央行开始运用各类新型利率调控手段(如创设常备借贷便利SLF等工具)来稳定货币市场利率。

外汇储备量急速下降的同时,人民币兑外币的汇率也开始快速贬值。如果不立刻扭转这个趋势,那些投资中国楼市的国际热钱也会流出,那时外汇储备的持续减少就更加难以遏制。因此,中国的外汇政策发生了360°大转弯,奉命出国花外汇的企业全都给我回来,把外汇留在中国外汇局账户上,同时开始逐步限制个人的外汇兑换量,全力把外汇留在中国账户上。把外汇留下来有两个作用:一是作为人民币发行的抵押品,稳定国内的人民币供应量;二是遏制人民币贬值趋势。

2013全年中国有2000多亿美元的贸易顺差,但是流出的资金比这个数字庞大的多,外汇储备每减少一美元,国内人民币就少了6元多。要怎么才能增加货币发行量呢?货币发行是需要抵押物的,外汇是一种抵押物,前面说过的买房人用首付、一套商品房和未来30年的工资作为抵押物也是可以的,其他有价值的抵押物(比如上市公司资产+上市股份)也是可以的。于是,2014年年中,国家开始推动股市;2014年底,国家启动房地产去库存政策,全面取消限购限贷,这些都是为了一个目的,增加货币供应量。

在一些官媒的造势下,2015年A股的牛市来了,市值狂飙的同时,国家大力推广股权质押,欢迎上市公司用股权质押来借钱,只要企业或企业主借了钱,人民币就供应出去了。可惜,杠杆没玩好,股灾降临了。通过股市增加货币发行量的这条路走不通了,2014年9.30房贷新政,同期开始撤销限购,靠楼市增加一部分货币供给。另外,就是多轮降息降准,增加M2的货币乘数(注释1),最终增加货币供应量。降息是央行下调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和存款基准利率;降准是央行降低法定存款准备金率,影响银行可贷资金数量,从而增大信贷规模,提高货币供应量,一般来说,降息降准会给股市、楼市以及企业融资带来流动性,是全面的利好。然而当时鼓励买房的政策刚刚推出,股市已经熄火,中小企业没有抵押物贷不到款,于是,降息降准释放的流动性大部分进入了楼市,然后出现了2015年开始的一波全国范围的房价上涨。房价上涨,新房和二手房的成交量就会放大,而买房人多半会贷款购房,不论是用房贷,还是用抵押贷款,这个贷款额都是新增的货币供应量。因此,在经历了2014年广义货币供应量M2增长率快速下降之后,2015年M2的增长率又回升到13.3%。

注释1:货币乘数是M1、M2与基础货币相除的得数,受多种因素影响,总体来说,货币乘数与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及利率负相关。

但是,降息降准也有副作用,就是在股市和企业贷款需求疲软的时期,这些措施很容易推动房价过快上涨,容易重蹈股市的覆辙。楼市确实也是按这个剧本演绎的,全国大中小城市房价全面上涨,各商业银行的涉房贷款也大幅增长。潜伏在中国楼市的外国资金也感受到了风险,开始将国内楼市资产变现,将资金弄出中国。比较典型的例子是李嘉诚不断卖出国内持有物业,然后到英国购置资产。陶加来2015年底获知,新加坡凯德置地将持有多年的一栋北京中关村西区的住宅楼(之后改名远中悦来大厦)卖给了深圳的一个基金公司,深圳的基金公司将这栋楼分拆出售,零售价大概5.6万元/平方米,虽然这栋楼里的每套住宅都是学区房,但在这个单价下,性价比并不高。从李嘉诚和凯德置地的动作只是冰山一角,但是可以看出,外资认为中国楼市的风险在积聚。

央行的资产负债表里,对商业银行的债权在2016年增长了近6万亿元。为什么央行对对商业银行的债权会快速上升?因为商业银行放贷太多,揽到的存款却没有快速增加,商业银行只好主要通过央行的中期借贷便利工具以及再贷款(注释2)来获得流动性,就造成了央行对商业银行债权的快速增长。2016年的统计数据出来,房价数据火箭式暴涨,楼市市值增长迅速,作为货币发行抵押品的任务完成,房价再涨下去就会给金融稳定带来了巨大的风险。另外,外汇也已经稳住了,进入2017年之后人民币汇率开始回升,货币政策的目的——“保持货币币值的稳定,并以此促进经济增长”的目标达成,是时候回归正常的货币政策了。于是,国家在2016年930房贷新政的基础上,中央政府向地方政府下达了行政命令,对各城市的年房价涨幅给出了上限,并明确规定,违反的地方行政一把手下台。很快,各地方政府就行动起来了。以北京为例,2017年3月17日推出317新政,认房又认贷(全国),进一步提升首付比例;2017年3月26日,北京市出台“商办房”最新限购政策,要求在建在售商办类项目不得卖个人,不久又出细则将商办类项目的商住房纳入了住宅限购范围。这个政策给予整个商住房市场致命的打击,远洋新天地这类商住房项目一下子由热卖变成无人问津,北京商住房的新房价格和二手房价格都腰斩了。4月3日,北京市住房城乡建设委出台《关于加强国有土地上住宅平房销售管理的通知》,将住宅平房纳入限购范围,屡屡创出天价的老城区大杂院学区平房一下子偃旗息鼓。

注释2:在中国,再贷款即指中央银行向商业银行提供的信用贷款。

这时的北京楼市政策,可以用严苛来形容,买住宅、平房、商住房都需要购房资格,名下一套房及无房的京籍人口、5年以上不间断北京社保或北京纳税的非京籍人口才有购房资格,这其中一直没买过房、也没贷过房贷的人才能享受首付35%的首套购房待遇,其他所有有购房资格的购房人都要求60%的首付比例。在这么严格的政策面前,北京楼市仿佛一夜之间由夏入冬,一二月份分外火热的二手房市场突然冷清了起来,北京市的二手房成交均价从3月的61000多元/平米下跌到4月的54000多元/平米,一个月成交均价下跌超过11%。

Author: 我说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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